沪上浙家人|上海市医学会会长邬惊雷:一位医学人的40年健康守望
2026-08-25
邬惊雷,祖籍宁波,现任上海市科协副主席、上海市医学会会长。1985年毕业于上海医科大学医学系,长期从事儿科临床、医院管理和卫生行政管理工作,曾任上海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主任、上海市中医药管理局局长等职务。
邬惊雷长期致力于医疗卫生服务体系建设和健康城市发展,参与推动上海医药卫生体制改革、公共卫生体系建设和基层医疗服务能力提升。近年来,他积极推动医学学术交流、医学科普传播和医学人文建设,探索医学社会团体服务健康事业发展的新路径。

从家到工作地点约4.5公里,天气合适的时候,邬惊雷会选择骑车,或是走一段路,再搭乘地铁。
退休之后,他的生活节奏发生了变化,但运动的习惯保留下来。步行、骑车,再配合一些简单的力量训练,成为他日常生活中的健康方式。
64岁的邬惊雷,依然保持着医生特有的状态:精神饱满、思维敏捷,并且持续学习新的知识。
过去几十年间,他见证过无数生命在疾病边缘挣扎,也经历了医疗卫生事业发展过程中,健康理念从关注疾病救治逐步向以健康为中心、全生命周期健康管理延伸的变化。
从一个曾经被医生救治的孩子,到一名救治孩子的医生,再到一座城市健康体系的管理者,邬惊雷的人生轨迹,伴随着中国医疗卫生事业的发展不断延伸。
从被医生救治,到成为儿科医生
1978年,恢复高考后的第二年,邬惊雷参加了上海市高中统一招生考试,并进入复旦附中学习。当时,“学好数理化,走遍天下都不怕”的观念非常流行,班上大多数同学选择报考复旦、交大等高校,但他最终将第一志愿填给了医学院。
这个选择,与他童年的经历有关。
“我从小身体不太好,甚至有两三次是比较严重的问题。”其中一次上颌窦感染让邬惊雷印象深刻。当时病情严重,九死一生,医生经过判断,决定通过穿刺将感染引流出来,最终控制住病情。多年以后回忆起那段经历,他依然记得医生面对复杂情况时的判断和果断。

进入医学院后,邬惊雷选择了儿科。在当时,儿科并不是个热门方向,全班也只有他一人如此选择。但在他看来,儿科的挑战性恰恰吸引了自己。儿童患者表达能力有限,病情变化快,需要医生具备更强的综合判断能力。
毕业进入临床后,邬惊雷在儿科一线工作近20年,这段经历不仅塑造了他的医学判断,也留下了许多至今难忘的人生连接。多年以后,那些曾经被他救治过的孩子和家长,依旧与他保持联系。
他至今记得一名突然休克的学龄期儿童,当时孩子从其他医院转入,大家最初判断可能是感染导致的休克。但经过观察,邬惊雷发现孩子的病情变化并不能完全解释为感染。在抢救后休克逐渐纠正的过程中,孩子腹部逐渐胀硬。他想到曾经听老主任讲过的经验:儿童休克纠正后,如果腹部从柔软变为僵硬,要警惕外科问题。随后,他邀请外科医生进一步判断,最终确认患儿是罕见的肠旋转不良问题,经过手术,孩子被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。
类似的经历还有很多。有孩子误服降压药导致血压下降危及生命,也有外国来华旅游的儿童突发病毒性脑炎,邬惊雷组织团队及时诊断救治,连夜翻译整理检查诊治资料,并与外方医生沟通诊断治疗方案。
“对于医生来讲,你用你的学识、判断力,还有果断,挽救一个生命,给一个家庭带来希望,这种感受是不一样的。”他说。

从救治一个患者,到守护一座城市
如果说临床医生面对的是一个个具体生命,那么走上管理岗位之后,邬惊雷面对的则是一套庞大的医疗健康服务体系。
从医生到病房负责人,再到医院管理岗位、卫生行政管理岗位,他经历了医疗体系中的不同角色。
在他看来,每一个阶段有不同的挑战。
年轻医生面对的是专业能力的积累,需要把书本上的知识转化为临床能力;成为主治医生后,需要更多承担患者诊疗责任;而到了管理岗位,思考的问题则从“如何做好一名医生”,变成了“如何让一个团队、一家医院更好地服务患者”。
真正的变化发生在走上卫生行政管理岗位之后。“当你到了政府管理岗位,你面对的就不是某一个患者,而是所有人群、不同结构、不同性别人群的健康。”邬惊雷说。此时,他需要关注的是整个卫生服务体系如何运转,包括不同层级医院之间如何协同、医疗资源如何配置、服务是否能够连续有效衔接。
对于一座城市而言,健康服务不能只依靠医院单点突破,而需要让预防、急救、治疗、康复等多个环节形成协同,让居民在不同健康阶段都能够获得合适的服务。
这种系统性思维,也体现在上海医疗服务体系建设中。
担任上海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主任期间,邬惊雷参与推动上海进一步完善医疗服务体系。其中,院前急救体系建设就是提升城市医疗保障能力的重要一环。
2015年前后,上海院前急救平均反应时间约16分钟。为了进一步提升特大型城市的急救保障能力,上海通过优化急救网络布局、增加急救站点、人员数量和能级的提升、完善车辆装备配置和加强信息化联动等方式,不断提高急救响应效率。邬惊雷介绍,上海探索的“上车即入院”模式,让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能够提前与医院沟通,根据患者心电、血氧等情况做好救治准备,提高危急重症患者救治效率。
如果说急救体系解决的是“突发疾病时如何更快响应”,那么基层医疗建设解决的则是“居民日常健康需求如何更便利获得”。
在基层服务体系建设中,上海不断推动更多医疗服务向社区延伸。邬惊雷提到,上海通过提升社区卫生服务能力,让口腔、康复等服务逐步进入基层,让居民不必事事前往大医院。
以康复服务为例,很多患者在大医院完成诊断和治疗方案制定后,可以转到距离居民更近的社区继续康复。由于康复治疗具有较强的标准化特点,再结合互联网医疗技术,上下级医院之间可以形成联动。
在他的理解中,城市医疗体系建设的关键,不是简单追求医院的规模,而是让不同层级医疗机构各司其职、相互连接,让居民能够获得更加连续、高效的健康服务。

从疾病治疗,到健康管理
随着社会发展,人民群众对于健康的需求也正在发生变化。
在邬惊雷看来,过去医疗更多关注“如何治疗疾病”,而如今,健康理念正在从疾病救治向全生命周期健康管理转变。
《国民健康“十五五”规划》提出,到2030年,我国人均预期寿命达到80岁。而邬惊雷认为,不能只看“活多久”,还要看“健康地活多久”,“人均期望健康寿命”同样值得关注。
从公共卫生角度看,传统传染病防控依然重要,同时,心脑血管疾病、儿童近视、肥胖、控烟以及环境因素带来的健康影响,也成为新的挑战。
近年来,HPV疫苗逐步覆盖,带状疱疹疫苗受到关注,上海也在积极推动老年人肺炎疫苗等公共卫生服务项目。这些变化反映出,医疗卫生体系正在不断拓展健康保障的边界:既要提高疾病防治能力,也要通过预防措施降低未来健康风险。
而随着医疗需求不断变化,如何借助新技术提升服务效率、扩大优质医疗资源覆盖面,也成为未来医疗发展的重要方向。在这一过程中,人工智能正在成为推动医疗体系变革的重要力量。
谈到人工智能的发展,邬惊雷认为,AI不会简单替代医生,但会深刻改变未来医疗体系的运行方式。
例如,过去患者根据自己的症状很难自行判断前往哪个科室,而未来人工智能辅助分诊可以帮助完成初步判断,并根据病情快速组织相关专业力量,实现从“患者找科室”到“医疗体系主动响应”的转变。
在病理诊断领域,AI也可能帮助解决基层医疗人才不足的问题。过去,一名优秀病理医生需要多年经验积累,而通过对病理切片远程传输和人工智能辅助,基层医院也能够获得更高水平的诊断支持。
在邬惊雷看来,技术的发展正在改变医疗服务方式,但医学的发展始终离不开人的培养、知识的传播和医学共同体的建设。未来的医生,不仅需要掌握专业技能,也需要具备持续学习和跨领域融合的能力。(潮新闻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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