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台湾，冻顶乌龙的产区，苏姓茶农的茶园里，主人正在深埋有机肥。他说，肥料经过自然发酵后，要埋在离茶树主干有一米远的地方。冬天，寒讯刚过，山上的空气还有一丝料峭之气，挖坑埋肥的茶园主人却累出了一身细汗。他脱掉外套，脱掉毛衣，只穿一件卫衣，把每个埋肥的坑挖到1.5米深。我们感觉很惊奇，问他：“把肥料洒在土壤的表面，雨水来了，也会渗到土壤中，何苦这样费劲？”茶农一脸严肃地说：“种茶30多年，我才领会到‘浅肥伤根’这样的道理。”

        上世纪80年代，老苏还是小苏，跟着父亲种茶。彼时台湾农业席卷使用化肥的热潮，茶农们也跟风。与祖祖辈辈深埋有机肥的传统做法相比，用化肥真是太轻松惬意了：化肥调和了水，直接喷洒在土壤表层，过不了多久，新栽的茶树苗就郁郁葱葱。肥力好得立竿见影，腊月里新栽的茶树，年还没有过完，就爆出密密麻麻的新芽，看着就喜人。

       然而，先是上山来买茶的老茶客，试喝新茶，喝出了问题：冻顶茶那股活泼明亮、暖人肺腑的茶气消失了。原先，一泡气感丰富的茶，一口品下，会让人感到身上某处突然被触痛，接着又泛出旧伤愈合时麻丝丝的感觉；有时，一泡好茶能让人喝得笑容满面；有时，能让人潸然泪下……现在，那种气感与生命力不见了，茶变得虚弱、寡淡、阴气深重。后来，更大的问题来了，80年代末，茶园经历了一场大旱，山顶取水浇灌不易，施用化肥的那些茶树，接二连三地旱死了。

        茶农家里的老爷爷感到惊奇，他说这在冻顶山是祖祖辈辈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事。冻顶山地下水丰富，山顶上任何一处挖下去三米多深，就会涌出甘泉。当地的肥厚土壤下面是砂岩，蓄积了经历层层过滤的水，不仅含有丰富的矿物质，也生成了老茶树茁壮的生命力——水在深处，当肥料按传统方式深埋后，茶树不得不拼命向下延展自己的根去寻求肥料。这是一种基于贫瘠的挣扎，而恰恰是这种挣扎造就了冻顶乌龙独一无二的品质。而化肥破坏了茶树苗拼命扎下根去的动力。成长在肥力过剩年代的新茶树，因为贪婪地吸收了浅表土壤中的化肥，根只是虚浮地盘踞在离地面不到30厘米的土壤中，加上80年代茶园里又大量施用除草剂，杂草没了，土壤完全暴露在夏秋灼热的空气中，蒸发量惊人，只要连续旱上半个月，根基浅的茶树就被干死。另外，年年都会造访的强台风，也会弄得茶园满目苍夷：根太浅了，被大风连根拔起是相当容易的。由此，茶农们悟出了浅肥伤根。

        人的成长不也是一样吗，任何一种流于浅表、无需努力就获得的“成功”，从长远来看，都严重妨碍每个人生存过程中应有的挣扎和伸展，削弱以自己的根须去寻找“水源”和“肥力”的能力。

进入测试 进入投票 附件一： 附件二： 附件三： 附件四： 附件五：